《在诡物农场里当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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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次就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
“明明出道十年,一次长假也没请过,这像话吗?”
这是出发前经纪人对他说的话。
黑发男人后仰靠在火车座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窗户之外的苍郁森林快速掠过。
漂亮的光影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细腻地打着旋。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有这个必要吗?”
“喂!”
脑门被人敲了一下。
“你是人,不是机器啊!”
“还记得自己上次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了吗?”
“……”
“而且,你最近的心理测评完全就是一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强迫你工作的话我们公司会被状告为无良企业的。”
“可我下个月还要——”
话语被打断。
“总之,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你就去那家农场好好休养。”
“一年后再见!”
“记住,不到时间不要来见我!”
回忆戛然而止。
这就是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呼。”
雪诺揉着太阳穴坐直身子。
书滑落下来,眼看就要摔落到座位下时,被五指轻巧地抓住,塞到了身后的单肩包里。
包里几乎是空的,行李被提前邮递过去了。
“列车将在五分钟后抵达下一站,黑水湖站。”
“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雪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勾指将黑色口罩的耳绳挂好,衣领间只露出一线素白的锁骨。
多亏了过去十年的勤奋工作,他这张脸如今也有了些名气,如果被认出来可能会有些麻烦。
但当雪诺一路越过那些空荡荡的无人座位走到中间车厢时,便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这还真是个穷乡僻壤的鬼地方。
除了乌鸦和沼泽鳄鱼,估计没什么东西会在这里安家。
一手勾住扶手,他用单手掏出手机,滑动这家农场的资料。
农场位于挪威北部一片偏远的山谷中,周围是连绵不断的针叶森林。
最近的城镇距离都有几十公里。
由于地形限制,通往当地的普通公路并不方便,唯一的常规客运交通是一条历史悠久的山区铁路。
火车每天只有两班。
如果错过的话,就只能……
“啪嗒!”
雪诺垂下眼。
一滴血落在了他面前车厢的地板上。
淡淡的血腥气传来。
血是从一只黑色手提箱的缝隙里滴出来的。
视线再往上,他便看见了那位除自己之外,这节车厢里唯一的乘客。
虽说此时带着口罩的雪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但眼前这位才更夸张。
黑色长风衣罩住全身,宽边帽檐被低低压下,挡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弧度精悍的锐利下颌。
活像是十九世纪英国的刻板恐怖片杀手。
而此时,刺目的鲜血仍在一滴滴从他左手抓住的那只黑色手提箱缝隙里渗透而出。
等等,是幻视吗?之前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雪诺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然而——
“啪嗒!”
“……啪嗒!”
不,这是真的。
即便裹着宽大的风衣,也能看出这人身材高大,肌肉轮廓明显。
果然,还是装作没看见。
尽量自然地下车后,再用手机报警……
“饲料。”
很有存在感的视线从帽檐下投来。
雪诺沉默着,一时之间搞不懂这位杀人犯先生的意思。
这是威胁吗?
他是要把自己这个目击证人切碎了当饲料?
“我在附近经营一家养蛇场。”
低沉优雅的声音再次响起。
视线中,戴着漆黑皮革手套的宽大手掌,顺着染血的铰链慢慢滑到黄铜搭扣上,用修长食指按住。
“这是新鲜的小鼠饲料。”
“……”
雪诺逼着自己点了点头,抓紧扶手闭上了眼。
原来如此。
虽然还是有些吓人。
但也应该不是什么杀人犯……
最多,只是个怪人吧。
在两人的沉默中,列车广播声响起,提示黑水湖站到了。
雪诺刚要下车,却见对面的男人身子也动了。
不会吧。
难道这人是自己的邻居吗?
“啊,真巧。”
他有些干巴巴地说。
火车在一阵咔哒声中渐渐停下,汽笛喷出一阵喘息般的长气音。
黑衣怪人提着他那血淋淋的手提箱率先下了火车。
“什么时候觉得撑不下去,就来联系我吧。”
他最后压了压那顶宽檐礼帽,对着雪诺说了句奇怪的话便大步走下了车站楼梯。
喂,可是你连联系方式都没留给我啊。
雪诺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抓住身后的背包,在火车再次启动前跳上了站台。
还有那句撑不下去是什么意思?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
真是的。
希望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这样想着,他打量着眼前的简陋站台。
好吧。
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站台。
生满杂草的铁路旁边象征性地立着两座木架,权当车站的标志。
楼梯就是通往山下的那条被树木掩映的小路,刚才那个奇怪邻居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就在雪诺纠结要不算了,赶紧趁着车还没离开打道回府的时候……
“您好。”
突然从身后出现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啊抱歉,吓到您了吗?”
有人轻轻地扶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他站稳后又礼貌地放开了,后退一步。
是个俊朗的年轻男人。
半长的青发垂在脑后扎成马尾,粗布衬衣的袖口整齐地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您会骑马吗?”
这个年轻人微笑着说。
“啊?”
“抱歉时间不多了,我现在得去一趟镇上,下午六点前回来。”
他提起身边的编织袋,在车厢关闭前登了上去,最后冲着雪诺点了点头。
“喔,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黑水湖农场的帮工,可以喊我凯。”
“您下楼梯就好,他们在等您。”
火车隆隆地开走了。
干嘛啊。
雪诺站在原地呆了两秒,发现自己别无选择。
……的确。
一匹高大漂亮的红马气宇轩昂地停在那里,颈背上波浪般的火红色长鬃毛宛如火焰般在闪闪发光。
它兴奋地绕着雪诺转了几圈,打着马蹄铁的蹄子在地面上刨来刨去,感觉下一秒就会直接给来人一个飞踢。
“嗨,你好?”
雪诺几乎僵在原地,感受到热烘烘的头颅热情地凑到他的怀里,似乎在嗅闻着什么。
半晌后,它满意地点了点头,咬住了雪诺的外套袖口向后猛然扭头。
雪诺简直要被这下扯得一个趔趄。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这是想要让自己坐到背上的意思。
“啊,不了,那个……”
他有点流汗了。
为了拍戏而跟马术老师临时突击学来的那点骑术,很显然还没有到能无鞍骑乘的程度。
贴在它脖颈上面的一个小牌子一闪而过,上面似乎写了什么字。
好在他很快看见了救星。
一匹同样高大的黑马沉默地站在树丛中,黑眼睛专注地注视着他,小巧的黑色耳朵翕动着。
和红马相比,它背上的鬃毛更短一些,看起来利索而帅气。
最重要的是……
它身上有着从马镫、马鞍到缰绳的全套骑乘配具!
“你好。”
雪诺往前走了两步,确认了一下它脖颈上面的小牌子。上面用繁复的花体英文写着名字。
“你是……唐吗?”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喊出来,黑马身后的尾巴轻快地甩了甩。
“你能带我去农场吗?”
雪诺抚摸着它粗硕的脖颈。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拉力,雪诺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
侧脸就看见那匹高大的红马打着响鼻,恶狠狠地咬着他的背包带将他用力往后拖。
“……喂!!”
“砰!”
沉闷的碰撞声传来。
在雪诺还没看清楚的时候,黑马扬起前蹄,狠狠地踹在了红马的后臀上。
背包带应声而裂。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红马叼着他的背包,像是展示战利品般冲他得意洋洋地晃了晃,钻进了树丛里。
“……”
他简直要忍不住现在就给经纪人打电话。
询问他关于自己这一年宁静、幸福、平和的农场疗愈生活计划里是否有初来乍到就被一匹马霸凌这段。
唐用鼻吻轻蹭了一下雪诺的手臂。
“啊,刚才谢谢你了。”
单脚踩上马镫,他还算熟练地登上马背,双腿夹紧了马腹。
黑马全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和同伴比起来,它沉稳得有些过分了。
确认雪诺坐稳并且抓紧缰绳后,它放缓步伐,以平稳而舒适的速度向前走去。
他们穿过一片针叶林,又经过几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岔路。
林间的风微凉,带着湿润的水汽。
也许是因为附近有湖泊,感觉温度也很适宜。
“沙沙,沙沙。”
蹄子踩到落叶上的声音,还有一些林间的小动物活动的杂响。
雪诺摘下口罩放进口袋,干涩的眼睛合上,手指插入前额的发丝中向后捋去。
的确,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了。
在这异国他乡的小地方,就算完全不做伪装也没有人会认识自己。
很快就穿过了树林,出现在雪诺面前的是一片果园,里面种的似乎是苹果树。
只是看起来很久都没有修剪过了。
枝条张牙舞爪地肆意生长着,明明是收获的季节,但是枝头上却没有几个果子,上面还都是鸟类啄食的痕迹。
他们最后在一幢看起来很漂亮的红顶屋子前停下。
下马的时候,唐的后蹄曲起,半跪在地上方便他下马。
“谢谢。”
雪诺不知道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和对方道谢。
“呃,你要吃点什么吗?”
他快速地思考着,要用什么给对方当做谢礼。
结果转身就看见,那只沾满了口水的蓝色背包被明晃晃地丢在主屋门口,上面还残留着几枚新鲜的牙印。
雪诺:……
那个混蛋。
“你等我一下。”
他对着黑马说。
马儿温驯地垂头,眼下淡粉色的瞬膜划过,长长的睫毛眨动。
屋子里他的行李箱已经被人放好了。
很显然这里被人整修过,尽量让它变得适合人的生活起居。
装修虽然不算豪华,但是看起来很舒适。
雪诺走进厨房,找到冰箱拿了一根胡萝卜。
当他走到大厅的时候,黑马似乎已经闻见了味道,将头伸了进来,盯着他手中的食物看。
“谢谢你载我过来。”
雪诺用手将还沾着水的胡萝卜递过去,被轻巧地叼走了。
黑马一边进食,一边专注地注视着他,小巧的耳朵向后撇去,那样子看起来实在很可爱。
雪诺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看着它,唇角不知不觉就扬了起来。
夕阳透过薄纱的窗帘落在身上,温暖而柔和。
远处的湖水波澜起伏地闪着鳞光,风中带来水生勿忘草的浅淡香气。
虽然有些怪人,但是这儿是个还算不错的地方。
也许自己会在这里度过不错的一年……
旅程的疲惫逐渐涌上。
眼皮渐渐发沉,不知不觉在这份静谧之中合上了眼。
黑马吃完了胡萝卜,安静地注视睡着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
“吧嗒。”
赤裸的双足落在地面上,沙发向下凹陷出一个成年人体重的弧度。
视线长久地凝视着,没有移开分毫。
似乎仅仅是“注视”这件事,就足以让人上瘾。
等雪诺睁开眼的时候,发觉身上被披上了一条薄毯,坐起身来时,那毯子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到腰间。
他微微有些怔忪,疑心自己何时拿了毯子。
但这件小事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整个晚上的时间都被雪诺花来整理行李,将衣物挂入衣柜,将每样东西放到应该在的地方。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然接近午夜。
但也许是因为下午难得小憩了一会,他却再次陷入了失眠,半睡半醒之间,那纠缠着他的梦魇再次袭来。
“不对不对不对!”
梦里,那位素来以苛刻著称的名导演皱眉看着他。
“你还要我说几遍?你的眼神里没有感情!感情!”
“我在努力表达悲痛。”
“啊哈?”
“这可不是只有眼泪就行的事啊!”
“喂!”
导演直视着他,食指用力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这里,真的在难过吗?”
“……”
雪诺今年二十六岁了。
公司为他预定的计划是从偶像到演员进行转型,但是却遇见了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
【虽然哥是很好啦,但演技是不是稍微有点尴尬哈哈哈】
【对不起,但看着那张脸就只能想到那位天才偶像,完全代入不了角色】
【脸太美了难道也要怪我们雪宝吗?】
【果然稍微出名一点就要跑去演戏啊,真是的,这样干脆一开始就去当演员好了】
【啊,你们难道没觉得xn平时也有些怪怪的吗?】
【虽然是很温柔很体贴,但总觉得看起来眼神有点空荡荡的呢~】
【听小道留言说,他其实很孤僻。】
【没有家人也没有亲近的朋友,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甚至没人见过休假……】
【他是机器人吗?还是AI假人?】
【哪里有这么完美的机器人啊我要买来当男朋友!】
【差不多得了,你们这些黑粉】
【一群酸鸡,看我家雪宝今年也拿QUS最佳是不是气死了,整天就在匿名区发癫。】
【哈哈,有时候觉得那副完美的壳子下面是不是住了个怪物。】
【怪物这个词倒是挺适合他的。】
【……】
“呼!”
雪诺猛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子,后背出了一层津津的冷汗。
卧室的窗户大开着,窗帘被吹得高高扬起。
他侧脸,看见一轮明亮的白色圆月悬在漆黑的夜空中,星辰稀落。
睡意全无。
看来今晚也没法入睡了。
窗外月光如水,他决定出门去散散步。
随便披了一件睡袍,雪诺走下了楼。
用手扣住胸口的系带,睡袍柔软的衣摆擦过赤裸的小腿,随便选了条小路向前走去。
这座农场看起来有些年岁了。
但是最近应该被整修过,因为建筑看起来都很新,各种设备也很全面。
北边是高耸的丘陵,黑沉沉的森林看起来有些阴森。
一路越过了温室,还有看起来像是禽舍的地方,他向着最明亮的方向走去。
终于在钻出一簇树丛后,豁然开朗。
月光在宁静的湖面上跳跃,将此地映照得宛如白昼,风吹出细细的波澜。
黑水湖比雪诺想象的还要更大些,一眼看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湖边有一座二层高的船屋。
一座狭窄的栈桥从岸边延伸出去,两艘小船在浸满月光的水中轻轻摇曳。
真美。
雪诺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手臂自然地搁在椅背上,闭上眼,任由风拨弄着自己漆黑的发丝。
不知不觉,心中沉郁着的烦躁轻松了不少。
就在他打算起身离开时。
“呜……”
低弱的呜咽声传来。
湖面上闪过一点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某种湖中怪物睁开的瞳孔。
那点绿色的光芒鬼火般飘荡着。
随之传来的,还有更明显了的呜咽声。
“呜呜……”
雪诺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幼年曾看过的怪谈故事。
什么水鬼、水猴子、尼斯湖水怪、在水中引诱他人接近然后将其吞吃掉的精魅……
要不要就这样直接离开?
这是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安全选项。
他马上都要转身离开了。
几秒钟后……
放弃般地推开了船屋一楼没上锁的大门,他从角落里找了支沉重的桃花心木船桨握在手上,掂了掂重量。
没办法。
听起来是在哭啊。
雪诺用船桨的宽柄拨开那些旺盛的草丛,从小屋的后面绕了过去,顺着呜咽声的方向找去。
蕨类与黑莓细碎的叶片擦过他没有被睡袍裹住的脚踝和小腿,很快就出现了斑斑红痕。
好在没有真的将他引入湖水之中。
当他拨开一簇芦苇的时候,几只被惊扰的野鸭子飞了出来,雪诺不由得默默在心中说了句抱歉。
终于,他在另外一块杂草地上找到了这阵呜咽声的来源。
一个黑乎乎的长毛小怪物。
说不上来是什么物种,毛又长又杂乱,像是块发霉过头的小黑面包。
下半身完全都被捕兽夹夹住了,那夹子的体型简直有它两个大,也难怪它根本无法挣脱。
——呜咽声戛然而止。
从长长的黑毛里似乎露出一点眼白,小东西趴在地上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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